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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窈未肯轻信,只讷讷摇首:“无论如何,我不能委身夷人。”
“那女郎不想夷人退兵么?”
帐外还有齐兵把守,这一句说得又快又轻。春芜啜泣道:“就算是曲意逢迎,女郎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忤逆了胡人的意愿,否则,寿春百姓必遭大难,女郎的清白也是白白地牺牲!”
谢窈一愣,眼睫下有细微泪珠析出。
陆衡之是拿她来换退兵的。
淮南久经战乱,百姓民不聊生,她一直盼着战争能早日结束,却没想到,要以这种方式。
她也知两国交战尔虞我诈不可轻信。可,若真能……若真能因她一人而换得烽烟宁静呢?她难道真要坐视不管么?
她是陈郡谢氏的女儿,从小父亲便教她,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个人与家族再为轻。若真能牺牲她一个而换得大部分人活下来,她便……她便……
春芜的嘴在眼前一张一合,仍是在劝她从长计议。谢窈脑中却只有退兵事。她呆呆地:“你说得不错。”
如今,她就算是回到梁国,在那些人眼里她也已是不干净的了……若委身于他,一则可换他退兵,二则,即便他违诺不肯退兵,她也可寻找机会行刺于他,若真能为国家除去这胡虏,岂不是立一大功?
既已被牺牲了一次,那就要牺牲的有价值。国家事重,死且无恨。
*
谢窈既醒来,外面值守的士卒便去中军帐里报了,不久后便有妇女抬着浴桶热水进来,要服侍她沐浴。
那些妇人大都二十出头的年纪,皆是梁人妇女,被掠进军中做营妓的。不少人鬓边还插着白花,是在为夫戴孝。
这时候服侍她沐浴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谢窈脸上火辣辣的,终究是脸薄,屏退了几人只留了春芜在帐。
夜已经极深了,深蓝色的天幕上,星子几点,流云如纱。一轮皓月如银盘镶嵌在轻烟淡云里,银河耿耿,玉露零零。
从安置她的别帐到中军帐只有不到一刻钟的路程,谢窈却觉得仿佛过了很久,她头戴帷帽,身着齐军送来的一袭淡蓝色衣裙,身在淡朦如烟的月色下,真如美玉生晕,清雅绝俗。
她只着了极淡的粉黛,恰到好处地掩住了眼角的红痕,头上鸦鬓浓,足下蹑丝履,薄妆浅黛,雪容花妒。候在帐外的十七像个鹌鹑似的呆了好一阵,道:“夫人能想明白自然很好,请随末将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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