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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标准分。一个半小时。
这并非休憩,而是一场在死亡指尖上进行的、无声的战争。对于此刻躺在银色大厅冰冷平台上、仿佛三具被暴力拆解后又勉强缝合残躯的归途小队成员而言,这九十分钟是生命烛火与永恒黑暗之间,那段被压缩到极限、每一秒都浸满血与痛、却又必须榨出所有意志去争夺的狭窄间隙。
“镜之髓”的存在,是他们唯一的奇迹,也是唯一的枷锁。那枚鸽卵大小的奇异晶体,在顾倾城极度精简后的权限操作下,持续散发着一圈肉眼不可见、却能被灵魂清晰感知的清凉稳定波纹。这波纹如同最精密的冰织蛛网,一层层缠绕、渗透进陆见微濒临彻底崩溃的道基裂痕、陈启山布满蛛网裂纹的琉璃体魄核心、以及顾倾城自身过载灼热的数据流深处。
它不是治疗,绝非治愈。它更像一种高阶的“规则性冻结”。它将陆见微道基上那些新增的、狰狞的黑色反噬裂纹,连同其中狂暴乱窜、如同困兽般试图撕裂一切的残余灵力,一同“冻”在了爆发的边缘;它将陈启山琉璃体魄深处因强行压榨和重击而产生的、细密如瓷釉开片般的结构性损伤,以及内腑震荡出血的趋势,“定”在了最危险的临界点;它甚至将顾倾城数据核心因超负荷推演而产生的逻辑熵增和过热紊乱,“抚平”到了一个勉强维持基础功能运转的脆弱平衡态。
如同用绝对零度的技术,瞬间冰封住三座同时爆发又即将彻底崩塌的火山口。灾难暂时停止蔓延,但山体内部的压力、熔岩的炽热、结构的脆弱,分毫未减,且冰封本身就在持续消耗着“镜之髓”那有限而神秘的底蕴。这是一种饮鸩止渴般的平衡,一旦“镜之髓”的力量耗尽,或者外部施加的压力超过冰封的极限,崩塌将比之前更猛烈、更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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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微的意识,沉在一片由剧痛、冰冷、虚无和尖锐嗡鸣交织成的混沌深渊里。身体的感觉是支离破碎的,仿佛被拆成了无数片,只有道基处那被冰封的裂痕,传来持续不断的、如同被烧红的铁钎反复穿刺搅动后又瞬间冻结的极致痛楚。这痛苦超越了生理的极限,直接灼烧着灵魂,让他连昏迷都成为一种奢望。
他放弃了。不是放弃求生,而是放弃了所有常规的、试图“修复”或“控制”的念头。在如此彻底的毁灭性损伤面前,任何修复术法都是笑话。他将残存的、尚且能被“我”这个概念所驱使的最后一点心神灵光,从痛苦的泥沼中强行剥离出来,像守护风中之烛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然后,他开始做一件最简单,也最困难的事——呼吸。
不是吐纳灵气,不是运转周天。仅仅是生命最本能的、一呼一吸。他将全部的心神灵光,都灌注于对这“呼吸”的观照之上。意识跟随着气息,从口鼻吸入那带着大厅冰冷金属和澹澹血腥味的空气,观想其化作一丝比蛛丝更细微的、纯粹的“生”之暖意,缓缓沉入丹田气海的最深处——那里,在道基崩裂的废墟之下,在狂暴灵力被冰封的囚笼之外,还存在着一点微乎其微、却从未真正熄灭的本源灵光。那是他作为“陆见微”这个存在,作为修道者最初的“一点灵机”。
气息带着观想的暖意,如同最温柔的雨滴,滴落在这点本源灵光上。然后再观想呼出的气息,带走体内沉积的“浊”、“痛”、“死”之意。这个过程缓慢到令人发指,每一次“吸入”和“呼出”的观想循环,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并伴随着道基冰封处传来的、仿佛冰层下岩浆翻滚欲出的悸动与刺痛。
但他就这样坚持着。一遍,又一遍。如同一个在无边黑暗与寒夜中孤独跋涉的旅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确认自己还在“走”,哪怕一步只有毫厘。渐渐地,那点本源灵光在“镜之髓”冰封之力创造的绝险平衡中,在这最原始呼吸观想的微弱滋养下,非但没有继续黯淡,反而开始散发出一种温润、沉静、坚不可摧的微光。它无法修复任何裂痕,无法提供一丝一毫可用的法力,但它成了陆见微意识在痛苦混沌中唯一可以锚定的“礁石”,成了他生命之火在狂风中最后的那一点“灯芯”。
额前,那彻底熄灭、甚至表面都出现细微裂痕的银色印记,在这点本源灵光微光的映照下,其最深邃的核心处,一粒比尘埃更渺小的银色星点,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遥远的星辰回应着地面的孤灯。
与此同时,他并未完全隔绝与外界的联系。契约另一端,新月那遥远、沉寂、却如同深埋地底永不枯竭的寒泉般稳定存在的波动,成了他另一个无声的锚点。无需交流,无需索取,仅仅是“知道”那份联系还在,那份共同的名字与誓言还在,就为他在纯粹的痛苦与求生意志之外,注入了一丝沉静的、属于“羁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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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启山的“恢复”,则是血肉、筋骨与意志之间,一场赤裸裸的、近乎野蛮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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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臂传来的剧痛是清晰而具体的,骨头断裂处的每一次微小移动,都伴随着碾磨般的痛楚和神经末梢的疯狂尖啸。琉璃体魄的破碎,让他感觉身体不再是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而是一尊被狠狠砸过、靠着内部张力勉强维持形状、却布满致命裂痕的琉璃器皿,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散落成一地碎片。他半跪在地,头颅低垂,紧咬的牙关已经渗出血丝,混合着额角滴落的汗水与血水,在身下平台积起一小滩暗红的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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